3月31日午后,比特币未能延续早盘涨势,反而加速失守6.7万美元心理关口,市场恐惧与贪婪指数随即跌至28低位。此时,社交网络上流传的一幅图表引发了广泛关注:图中显示,利用量子计算机破解比特币私钥所需的最小物理量子比特数量,已从早期的百万量级急剧下降至万量级。对此,谷歌 Quantum AI 的研究员警告,量子攻击可以在 9 分钟内劫持一笔正在广播的比特币交易,约 41% 的概率抢在确认之前完成,约 690 万枚已暴露公钥的比特币,此刻正静静躺在链上,等着算力追上理论。
引发此次市场震动的导火索,是前一天几乎同步发表的两份学术报告。其中一份由谷歌 Quantum AI 团队贡献,另一份则来自专注于中性原子技术的 Oratomic 公司。若单独审视,这两项成果分别代表了各自领域的关键突破;但当它们被置于同一框架下分析时,会发现它们分别从不同层级压缩了量子计算栈的资源需求,从而产生了显著的乘数效应。

以太坊核心开发者 Justin Drake 在社交媒体上评价称这是「量子计算和密码学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他本人参与了谷歌团队的相关研究工作,该论文旨在改进 Shor 算法——这一密码学界最著名的、专门用于破解 RSA 及椭圆曲线加密体系的量子算法。值得注意的是,比特币和以太坊所采用的 secp256k1 签名机制,正是属于椭圆曲线加密范畴。
为何两篇论文的结合才更具冲击力?关键在于破解椭圆曲线签名所需的总物理量子比特数,是由两个变量相乘得出的:逻辑量子比特数(即算法层面所需的纯净计算单元数量)乘以每个逻辑比特对应的物理比特数(即纠错层面为维持一个纯净单元所需的冗余硬件规模)。谷歌的突破在于大幅缩减了前者,而 Oratomic 的成果则有效压缩了后者。当分子与分母同时缩小,最终的计算需求便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根据 EUROCRYPT 2026 收录的研究数据,破解 256 位椭圆曲线所需的逻辑量子比特数量经历了显著下降:从 2017 年 Roetteler 等人基准论文中的 2,330 个,降至 2020 年 Haner 等人改进后的 2,124 个,再到 2026 年 3 月的 1,098 个。九年间,算法层面的需求缩减幅度超过 50%。谷歌团队的最新论文进一步针对比特币和以太坊使用的 secp256k1 曲线进行了专项优化,将所需逻辑比特数压低至约 1,000 个,电路深度仅约为 1 亿个 Toffoli 门(据 CryptoBriefing 引用 Justin Drake 描述),这在超导平台上意味着 Shor 算法的运行时间约为 1,000 秒。
与此同时,Oratomic 论文的推文数据显示,其中性原子方案将单个逻辑比特所需的物理比特数量,从传统表面码的约 400 个大幅压缩至约 10 个。这一突破的原理与谷歌截然不同:谷歌侧重于提升算法本身的执行效率,而 Oratomic 则聚焦于降低底层硬件的纠错开销。这两种维度的改进具备叠加效应。
将两个关键数字相乘,结果惊人:2017 年的估算值为约 700 万个物理量子比特,而 2026 年 3 月中性原子路线的估算值仅为约 1 万个。总体需求从百万级别跌落至万级别,降幅超过两个数量级。
这种乘法效应衍生出两条截然不同的潜在攻击路径。

基于推文整理的论文推算,超导路线(谷歌的研究方向)需要约 50 万个物理量子比特,运行约 9 分钟即可破解一个私钥,其速度之快足以实现实时交易劫持。相比之下,中性原子路线(Oratomic 的研究方向)仅需约 1 万个物理量子比特,但运行周期延长至约 10 天。然而,这并非不可接受,因为该路线的目标主要针对公钥已公开的休眠钱包,对时效性要求不高。
如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目前谷歌最强的 Willow 处理器拥有 105 个超导量子比特(据 Google Quantum AI 规格书),距离 50 万的门槛还差约 4,762 倍。但在中性原子领域,容错计算系统已达到约 500 个量子比特,距离 1 万的门槛只差约 20 倍。若仅观察物理阵列规模而非容错能力,实验室已成功捕获超过 6,100 个原子,使得实际差距进一步缩窄至不足 2 倍。
20 倍与 4,762 倍,代表着两个完全不在同一量级的距离。这意味着中性原子路线的实现前景比许多人预想的更为接近。
反观比特币生态系统,目前的准备状况远未适应这一变化。

据 Ark Invest 和 Unchained 联合发布的报告显示,约有 700 万枚比特币(约占总量供应量的 33%)面临量子安全风险,涉及价值约 4,400 至 4,800 亿美元。这些脆弱地址主要分为三类:约 170 万枚位于早期 P2PK 地址中,其公钥直接暴露在链上,且大部分密钥已丢失,无人能操作迁移;约 110 万枚归属于中本聪,分散在约 2.2 万个地址中,持有者身份不明;其余约 420 万枚分布在地址复用场景或 P2TR 地址中,公钥同样已暴露,但持有者理论上仍有机会主动将其迁移至安全地址。
换言之,约 280 万枚比特币(占脆弱总量的 40%)在现有条件下无法挽救。要么私钥遗失,要么持有者永不出现在公众视野。这已超出单纯的技术解决范畴,演变为治理难题:社区是否愿意冻结这些注定暴露的地址?据 CoinDesk 2 月报道,围绕是否冻结中本聪持有的 110 万枚比特币,比特币社区内部已爆发激烈争论,至今未达成任何共识。
即便是那理论上可迁移的 420 万枚,迁移过程也不会自动发生。持有者必须主动将资产从旧地址转移至采用新签名方案的地址。历史经验表明,大量持有者在截止日前采取行动的可能性极低。
面对同一威胁,三条主流公链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

据以太坊基金会 2026 年 3 月 25 日上线的 pq.ethereum.org 网站信息,以太坊已筹备八年,制定了完整的多阶段路线图:计划用 leanXMSS 哈希签名替换当前的 BLS 签名方案,目标是在 2029 年完成 L1 协议升级。目前,超过 10 个客户端团队每周都在进行后量子 devnet 互操作性测试,用户可通过账户抽象技术渐进迁移,无需硬分叉。谷歌自身也设定了 2029 年完成内部后量子迁移的截止日期(据 Google Security Blog),这与以太坊的时间表高度契合。
Solana 则提出了一个实验性方案。2025 年 12 月,Zeus Network 首席科学家 Dean Little 在 GitHub 上发布了 Winternitz Vault,这是一种基于哈希签名的一次性保险库机制。但该方案目前仅为可选项目,用户需主动选择加入(opt-in),且官方尚未公布明确时间表。
比特币的情况最为严峻:既无协调机制,也无基金会级别的专项资金支持,更无明确时间表。比特币的去中心化治理模式要求社区广泛共识才能推动协议变更,而该社区历来以决策缓慢著称。据全球风险研究所 2026 年量子威胁时间线报告,具备密码学破解能力的量子计算机在 10 年内「相当可能」出现,在 15 年内「很可能」出现。若按计划推进,以太坊的 2029 目标将在窗口关闭前完成迁移。而比特币目前连深入讨论仍处于早期阶段。
同一天发表的两篇论文,将一个长期被视为「遥远威胁」的问题具象化为具体的数字:1 万个物理量子比特,10 天时间,以及一个休眠钱包的私钥。
但必须强调,这依然代表理论门槛的大幅降低,而非迫在眉睫的攻击行动。当前最先进的中性原子系统与 1 万个容错量子比特之间仍存在约 20 倍的差距,超导路线的差距更是在数千倍量级。10 到 15 年的时间窗口依然存在,比特币社区并非毫无转机。回顾历史,比特币曾经历过区块大小之争、SegWit 激活等极度对立的治理考验,最终均在压力下达成共识。量子威胁不同于路线之争,它不涉及利益冲突,而是整个网络面临的共同生存风险。这反而可能成为推动比特币社区加速行动的外部催化剂。
真正的挑战不在于量子计算能否破解比特币,而在于比特币社区能否在窗口期结束前完成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