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的合作关系已演变为法庭对峙。币安正式对前合作伙伴、加密卡行业领军者RedotPay提起诉讼,指控其利用双方的合作契机,恶意挖角多达47万的用户资源。根据公开的法律文件显示,RedotPay在合作期间通过技术手段诱导币安客户迁移至其自有平台,这种行为被币安定性为不正当竞争。作为币安加密支付生态的关键一环,RedotPay的突然“倒戈”已在行业内激起千层浪。市场分析指出,此案深刻反映了当前加密支付领域竞争的残酷性——用户争夺已成为核心战场,行业的权力版图可能因此发生根本性变化。
就在RedotPay筹备首次公开募股(IPO)的关键节点,这位昔日的亲密伙伴将其推上了被告席。
据彭博社报道,币安的关联实体分别在香港和新加坡提起法律诉讼:前者针对RedotPay的三位联合创始人,后者则针对其关联公司。诉状指控对方违反协议条款,将超过47万名原本属于Binance Card的用户引流至RedotPay,并据此提出高达4.728亿美元的赔偿要求。本案的听证会已安排在本周五进行。
面对指控,RedotPay方面予以否认,并表示将展开积极抗辩。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诉讼将“一名加密支付卡用户的商业价值究竟几何”这一敏感话题,首次摆到了公众和投资者面前。
从盟友到对手:裂痕是如何产生的?
RedotPay的核心商业模式并不复杂:允许用户使用稳定币,通过其发行的实体银行卡在世界各地的零售终端进行消费。
近年来,随着加密支付卡赛道的爆发式增长,RedotPay迅速崛起为行业领头羊。根据Paymentscan统计的链上数据,RedotPay长期稳居市场份额第一,占比超过50%。目前,该公司披露的用户基数已突破800万,年化支付规模达到140亿美元,年营收约1.8亿美元,并正全力冲刺IPO之路。

此次被列为被告的三位联合创始人拥有深厚的金融与区块链背景。CEO高章鹏(Michael Gao)曾在汇丰银行、星展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任职,同时也是ChainUp的核心成员;COO姚超(Troy Yao)来自火币集团;另一位联合创始人Chan Wa Choi虽较少公开露面,但其履历相对低调。
今年初,ChainCatcher在《三年估值达 20 亿美元,RedotPay 是怎么玩的?》一文中引用知情人士消息指出,RedotPay由袁大伟投资孵化。袁大伟自2010年起便研究比特币,不仅是火币的早期联合创始人之一,也是库神钱包的创始人,更是近年多个热门代币背后的操盘手之一。这种背景塑造了RedotPay典型的中国互联网运营风格:初期不惜成本抢占市场份额,待形成规模效应后通过连续融资扩大优势,最终实现多元化金融服务的变现。
回顾RedotPay早期的迅猛扩张,币安的支持功不可没。
双方的渊源始于2023年11月。当时,币安向RedotPay开放了其庞大的用户流量和支付网络,而RedotPay则负责将币安的支付场景拓展至更广泛的零售商户。这是一次典型的资源互补型合作。
然而,按照币安的说法,蜜月期并未持续太久。合作启动不到半年,双方关系便出现裂痕。2023年12月,因面临合规压力,Binance Card曾暂停服务。在此期间,币安发现RedotPay存在“截胡”行为。虽然协议仅允许币安用户在RedotPay平台上进行加密兑换法币和应用内转账,但RedotPay却暗中允许用户直接将Binance Pay中的资金充值至自己的RedotPay Card中。
这相当于微信开放支付接口给某电商平台时,约定仅限购物时使用微信支付,结果该平台却在后台私自开通了一条“直接充值到自家钱包”的通道,将微信的用户和资金悉数吸纳。换言之,币安投入的资源最终滋养了竞争对手的产品,导致第一次合作终止。
2025年3月,双方重新回到谈判桌,签署了一份包含“资金隔离”条款的新协议,明确规定Binance Pay的资金必须单独托管,严禁用于RedotPay Card的充值。
但币安在2026年3月的审查中发现,RedotPay再次违背了这一承诺,Binance Pay的资金未经隔离便进入了RedotPay Card的充值渠道。于是,币安于同年4月正式终止了合作关系。
币安指控称,由于上述违规行为,超过47万名用户从Binance Card被引导至RedotPay Card,该合作帮助RedotPay从Binance Pay获取了约3.04亿美元的用户资金。
为何币安近期如此重视Binance Card的导流问题?这可能与Binance Card业务的重启计划有关。2025年10月,Binance Card在巴西市场重启,随后进一步扩展至部分独联体国家及亚美尼亚等新兴市场。
案件背后的两个关键细节
1、量化一个加密卡用户的真实价值
本案中最为引人瞩目的数字,莫过于4.728亿美元的索赔金额是如何确定的。
根据彭博社披露的诉讼文件,币安认为,RedotPay将从Binance体系导流的超过47万名用户,平均每人对应约925美元的生命周期收入价值,由此计算出总损失约为4.728亿美元。
这里的“生命周期收入”并非指单个用户能立即贡献的现金流,而是平台对用户长期留存价值的预估模型。
对于支付平台而言,一个用户的价值不仅仅来源于单次交易的手续费,还涵盖了长期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支付收入、资金沉淀收益以及其他衍生金融服务的贡献。
也就是说,在币安的视角里,被导走的并非普通的注册账号,而是一群具备持续盈利潜力的活跃支付用户。
2、融资材料中的“增长逻辑”疑云
另一个值得深思的细节源自RedotPay的融资文档。
彭博社查阅的A轮融资文件显示,RedotPay将币安合作描述为“加速用户获取”的关键途径,并特别强调用户可以直接从Binance Pay存款至RedotPay Card。
此举向投资人传递的信号十分明确:RedotPay无需从零开始烧钱买量,而是接入了币安这个拥有数千万级用户的超级流量池及资金池,从而大幅压缩获客成本。
如果这一功能在双方协议中确实属于禁止或限制范围,那么RedotPay向投资人展示的“增长故事”,其根基可能恰恰建立在币安此次诉讼所指控的违约行为之上。换句话说,支撑估值的用户获取逻辑,与币安眼中的违规导流,可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当然,这仅是基于公开信息的推测。融资材料中的表述是否构成对投资者的误导,以及是否实质违反了与币安的协议,最终仍需由法院来裁决。
数据显示,自2023年以来,RedotPay共完成三轮公开融资,累计金额约1.94亿美元。投资方阵容豪华,既有红杉中国、祥峰投资、Lightspeed等知名传统Web2风险投资机构,也包括了Coinbase Ventures、Galaxy Ventures、Pantera Capital、Blockchain Capital、Circle Ventures等头部加密原生资本。

高管动荡叠加诉讼危机,IPO前景蒙尘
此前彭博社报道称,RedotPay正在筹备赴美上市,目标估值约为40亿美元,同时也在寻求新一轮融资。然而,此次与币安的激烈诉讼,无疑为其IPO进程和新资金筹集带来了巨大障碍。
对于拟上市公司而言,重大商业纠纷往往是监管机构和投资者重点审视的对象。特别是这起诉讼涉及用户归属权、合作协议履行以及支付资金隔离等核心问题,而这些恰恰是金融科技公司的命脉——合规性与风险管理能力。
若双方无法尽快达成和解,或案件影响进一步扩大,可能会削弱投资者对RedotPay业务稳定性及未来增长预期的信心。
与此同时,RedotPay的内部管理也暴露出危机。彭博社此前报道指出,在推进IPO和寻求融资的过程中,该公司过去一年至少有5名高管离职,且任职时间均不足12个月。其中,法务负责人Jonathan Tsang已于2026年7月21日离职。
对于一家准备登陆资本市场的金融科技公司来说,管理团队的稳定性、合规体系的健全程度以及财务规范的严谨性,都是决定市场信心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