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嘉宾：CZ（赵长鹏），Binance 创始人兼前首席执行官
主持嘉宾：Jacquelyn Melinek，Talking Tokens Podcast（Strata Media）
英文原题：Binance Founder CZ on what it took to build the world's largest crypto exchange and stay #1
节目播出时间：2026 年 7 月 16 日
利益冲突声明：CZ 身为 Binance 的创始人与主要股东，本期内容涉及加密行业宏观趋势及 Binance 平台发展，其观点不可避免地带有特定立场。
核心摘要
值此 Binance 成立九周年之际，CZ 于活动现场接受了 Talking Tokens 的深度简短访谈。他回顾了 2017 年初创时期交易所行业的粗放形态，坦诚指出自己早期最大的认知盲区在于法律合规体系与国际地缘政治。凭借出色的产品体验、对用户安全的坚守以及恰逢 ICO 浪潮的运气，Binance 在上线仅五个月后便跃居全球榜首。访谈中极具前瞻性的见解聚焦于 AI 与加密技术的融合，CZ 预判 AI 代理将在数月内而非数年后接管人类支付行为，并将加密货币视为 AI 的“原生货币”。同时，他指出按财富衡量加密渗透率尚不足 1%，行业普遍存在的误解是将加密资产误读为短期投机品，而非底层变革技术。卸任 CEO 后，CZ 反思当年错失稳定币机遇，目前正深入钻研 RWA（现实世界资产）与代币化领域。
关键观点速览
- 创业复盘：“我会告诉年轻的自己：多花时间学合规，学政治。2017 年之前我只是一个技术人，专注做产品、保护用户，但我低估了法律层面的重要性。”
- 速度与迭代：“第二个建议是跑得更快。Binance 的期货合约是上线两年后才推的，如果重来，我会早得多。”
- 市场地位：“前五个月我们就做到了全球第一，之后每一天都保持在这个位置。”
- 社区力量：“你善待社区，他们会跟你走到天涯海角。”
- 韧性对比：“公司会受到监管、法律、地缘政治的攻击，社区对这些几乎免疫。社区甚至会替你反击。”
- 技术本质：“人们把加密当投机资产，总想着什么时候退出。你不会退出互联网，不会退出 AI。加密也是一样，它是一项技术。”
- 渗透空间：“按财富计算，加密渗透率大概不到 1%。市场远没有饱和。”
- AI 支付预测：“AI 迟早会替我们处理支付。现在 AI 能搜最好的酒店和航班，但还没法替你下单。这个能力几个月内就会来，绝对不用等几年。2”
- 原生货币：“一旦 AI 开始交易，它就需要一种原生的货币。用信用卡太笨拙了，加密货币是天然的选择。”
- 最大解锁点：“加密支付是 AI 最大的解锁点。其他像训练数据验证那些，还很远。”
- 安全变革：“AI 会彻底改变安全格局。它能找漏洞，对开发者和黑客都有用。短期会有一些攻击事件，但长期看系统会变得更安全。”
- 模型期待：“最新 Anthropic 的 Methuselah 模型极其强大，我希望很快能有版本让开发者用来加固系统。”
- 金融统一：“不应该有加密金融和传统金融之分。就像你不会说邮政和电子邮件是两套系统，最终只有一个金融体系。”
- 代币化趋势：“哪个国家不想让自己的股票市场对全球开放？代币化只是时间问题。”
以下为访谈正文实录：
九年回首：2017 年的交易所生态存在诸多缺陷
Jacquelyn Melinek：今年正值 Binance 成立九周年。在创办 Binance 之前，你曾在大型交易所任职。回顾 2017 年的市场环境及个人状态，你认为当时的交易所行业有哪些未被妥善解决的问题，促使你决定自立门户？
CZ：在创业之前，我的职业生涯一直专注于订单执行和交易所系统的构建。站在 2017 年的节点审视整个交易所行业，我认为在产品体验、技术架构、撮合引擎的速度、安全性以及客户服务等方面，均有巨大的提升空间。那时的交易所并未真正将用户置于首位。我觉得改进的空间显而易见。当然，我们也确实幸运，恰好赶上了一波 ICO（首次代币发行）热潮，从而借势崛起。
Jacquelyn Melinek：你认为 2017 年的 CZ 与 2026 年的 CZ 是同一个人吗？
CZ：（笑）。不一样了。虽然年纪长了，但不一定更聪明了。经历了更多的挑战，这么说吧。这九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无论是心态还是身体状况都截然不同。
Jacquelyn Melinek：如果能给 2017 年的自己一条建议，你会说什么？
CZ：基于现在的认知，我会告诫年轻的自己：务必多花时间去学习法律合规与国际政治。在 2017 年之前，我纯粹是一个技术人员，全神贯注于打造产品和保护用户，却严重低估了法律层面复杂性。我对国际法的理解也不够深入，未曾意识到部分美国法律具有全球管辖权，且追溯期极长。这是我给自己的首要建议。
第二条建议则是加速前行。许多产品我曾犹豫是否要推向市场，现在看来，创业者应尽早发布产品以获取反馈。例如，Binance 的期货合约直到上线两年后才推出，若能重来，我一定会更早布局。
五个月登顶：产品力、使命感与运气的结合
Jacquelyn Melinek：Binance 超越众多交易所迅速登顶。这发生在你创立的第一年还是第二年？
CZ：第一年。前五个月我们就做到了全球第一，之后每一天都保持在这个位置。
Jacquelyn Melinek：登顶容易守成难。你将这种持续领先归因于什么？
CZ：一家公司的成功由多重因素构成。产品必须优秀，客服必须高效，更重要的是要有明确的使命。我们的使命是促进货币自由，其中最核心的价值观之一就是保护用户。正是由于我们在用户保护上的坚持，帮助我们在成为第一之后稳固了地位。
当然，2017 年也存在运气成分。那一年是 ICO 元年，作为新交易所，我们原生支持 ICO 上币，速度极快。而其他大部分交易所仍以比特币为主，一些美国头部交易所甚至尚未上线以太坊。我们恰好踩中了行业的转折点。尽管竞争惨烈，Bittrex 和 Poloniex 当时均为巨头，但我们凭借优秀的产品服务与良好的用户保护措施，缺一不可地赢得了市场。
社区具备比公司更强的韧性
Jacquelyn Melinek：Binance 九周年的主题是“Built by You”（由你构建）。你如何描述想要营造的社区文化？
CZ：九年前，加密仍是一个极其小众的行业。当我们起步时，比特币价格约为两三千美元。用户群体虽小，但忠诚度极高，均为早期采用者，对产品了如指掌。他们深知我们致力于保护他们的利益，因此心甘情愿追随我们的心意与资金流向。
随着社区不断壮大，Binance 始终以实际行动守护用户权益。许多志愿者为 Binance 生态系统做出贡献，有的被称为“Binance Angels”，有的甚至没有正式头衔。整个平台确实是社区驱动的，“Built by You”正是对此的最佳诠释。
Jacquelyn Melinek：你曾提到社区有时比公司更具韧性。社区能做哪些公司无法做到的事？
CZ：你善待社区，他们会誓死相随。中心化公司往往会遭受各种攻击，尤其是来自监管、法律以及地缘政治的压力。然而，社区对这些攻击几乎免疫，因为其分布特性及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覆盖。很难对一个遍布全球的分布式社区发动有效打击。此外，社区还会主动反击，其在社交媒体上的声量往往远超主流媒体。社区拥有被调动起来的巨大力量。
加密渗透率不足 1%：纠正“技术即投机”的认知偏差
Jacquelyn Melinek：在当今的市场环境下，什么样的产品才能让用户反复回归？
CZ：任何行业的产品都有改进余地。目前法币出入金通道的摩擦成本依然较高，谁能提供更低的费用、更少的摩擦以及更广泛的地区覆盖，谁就占据优势。
稳定币领域亦然，最流行的几个币种不向用户提供利息，而提供利息的又难以自由交易。如果有一个稳定币既能提供可观利息又能自由流通，那将是一个显著的改进方向。RWA（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尚处于起步阶段，真正被代币化的股票寥寥无几，且主要集中在美国。为何其他国家不愿将自己的股票市场代币化，以便全球参与者共同受益？按财富计算，加密渗透率大概不到 1%。我们仅仅处于起步阶段。
Jacquelyn Melinek：我们已讨论多年“下一个十亿用户”，但连第一个十亿都尚未达成。你认为行业对主流落地的最大误解是什么？
CZ：很多人把加密当成投机资产，而不是底层技术。持有比特币的人往往只关心何时退出。你不会退出互联网，也不会退出 AI。加密也是如此，它是一项技术。区块链将成为基石之一，是我人生中三大基础技术中的两个，另外两个是互联网和 AI。我建议人们评估项目时应着眼于长期前景。
AI 代理支付：数月内即将实现
Jacquelyn Melinek：AI 和加密这两个领域将在哪些地方产生真正的交汇？
CZ：AI 终究会取代我们处理支付事务。目前 AI 能帮你搜索最佳酒店和航班，但尚无法代为下单。这项能力几个月内就会到来，绝对无需等待数年。一旦 AI 开始代人进行交易，它就亟需一种原生货币。使用信用卡显得过于笨拙，加密货币则是天然之选。
传统法币支付在本国范围内尚可，但在全球跨境支付方面表现糟糕。随着全球公民增多，人们需要向地球另一端的人付款或预订不同地区的票务，加密支付将变得极为便捷。加密支付是 AI 最大的解锁点。至于其他应用，如利用区块链验证训练数据，距离落地尚远，因为 AI 公司体量巨大、盈利丰厚且估值高昂，暂时对去中心化并不感冒。
Jacquelyn Melinek：你认为加密支付是近期的事，还是三到五年后的事？
CZ：我猜测是一到两年。一旦人们开始利用 AI 通过加密进行支付，就会发现其速度优势明显。而且，加密圈的早期采用者与 AI 的早期采用者高度重合。
AI 重塑安全格局：借助最强模型加固系统
Jacquelyn Melinek：AI 将如何影响 Binance 的内部运营及加密基础设施？
CZ：我将 AI 视为如同互联网般的存在。你能说自己不用互联网吗？那恐怕不是明智之举。每家公司、每个人都应将 AI 应用到极致，但也绝不能滥用。AI 擅长协助编写代码、排查错误、进行代码分析，在设计及视频领域也大有裨益。但不要事事依赖 AI，我们身处人类世界，人们依然渴望人情味。AI 在创造力方面表现不俗，但原始的创造力仍是人类的强项。
Jacquelyn Melinek：除了支付，AI 还将在哪些方面改变加密行业？
CZ：AI 会彻底改变安全格局。AI 极擅长发现漏洞，开发者可利用它快速识别系统弱点。最新的 Anthropic Methuselah 模型威力惊人，我希望很快能有版本供开发者用于加固系统。短期内可能会遭遇一些黑客攻击，但从长远来看，系统将变得更加安全。
此外，区块链的吞吐量仍有待提升，需要更快、容量更大的链以降低使用成本。AI 将在加速这一开发进程中扮演关键角色。还有一个更根本的趋势：AI 会将我们推向一个更加数字化的世界，其程度将是互联网的十倍甚至百倍。越数字化，就越需要数字货币。纸币的概念已然过时，AI 将推动我们跨越那个临界点。
退隐视角：错失稳定币，现聚焦 RWA
Jacquelyn Melinek：从 CEO 职位退下至今，你的角色有所变化，回望行业是否有新的发现？
CZ：视角确实不同了。担任 CEO 期间，一切围绕 Binance 展开，每天二十五场会议，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视野其实相当局限。如今被迫退后一步，反而能从行业整体角度进行观察。我有时间学习新知识，无论是 AI 还是生物科技，在加密领域也能更深入地了解新方向。
当 CEO 的时候我其实错过了稳定币。当时我认为稳定币只是一种过渡技术，用于在交易所之间搭建桥梁。结果它发展得如此庞大。现在我花费大量时间研究 RWA 和代币化，也在为政府提供相关建议。说实话，退下来后学习新东西反而更快。
从零开始：依然选择交易所赛道
Jacquelyn Melinek：如果今天从零开始，没有 Binance，没有声誉，只有过往经验，你会选择做什么？
CZ：如果要建立新事物，我只能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我的经验只指向一个方向：做交易所。（笑）我总是对人讲，要找到自身擅长之事、感兴趣之事以及对他人有价值之事的交集。我擅长的是交易系统，若让我带领 AI 团队，那简直是灾难。
Jacquelyn Melinek：你认为传统金融、链上金融和交易生态最终会合并为一个整体吗？
CZ：一定会。不应存在加密金融与传统金融的二元对立。就像你不会将邮政服务和电子邮件视为两套并行的系统。如今大多数人发消息已不再使用邮政。加密区块链仅仅是金融系统中的一项新技术。因其新兴，所以先形成了一个细分领域，但整合进程已经在发生。股票正在链上代币化，传统银行和金融机构也在采用区块链。最终不会有两条平行线，只会有一个统一的金融体系。
Jacquelyn Melinek：CZ，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恭喜 Binance 团队迎来九周年。
CZ：谢谢，感谢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