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Aave 官方宣布将在六条区块链上终止其借贷市场的运营。据统计，这六条链每条季度的总收入均未达到 5000 美元。依据 Aave 现行的分润模型——每 1 美元利息抽取 13 美分成，其在 Mentis 和 Aptos 网络上获取的收益，甚至仅够支付一顿普通晚餐。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Aave 在以太坊上的部署去年实现了 1.42 亿美元的营收；与此同时，它正向 Linea 等新链扩张，且 V4 版本的存款规模已突破 3 亿美元大关。
本文将深入剖析在 Aave 撤离之后，这些公链将面临怎样的局面，是否有其他项目能够接手。若最终无人接盘，这些公链恐将永久失去其信贷功能。
崩塌的连锁反应
当一条公链上的头部借贷协议选择撤离，究竟会引发何种后果？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过往的案例。
第一个典型例子是 Harmony Protocol。2022 年 6 月，其核心跨链桥 Horizon 遭受黑客攻击，造成约 1 亿美元的损失。作为该链最大的借贷协议，Aave 随即冻结了链上所有储备资产。同年晚些时候，社区曾提出一份救助提案，但最终被 99% 的 Aave 代币持有者否决。如今，这条公链已经消亡，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彻底丧失了借贷流动性。
你可能会问：既然代码开源，直接分叉 Aave 并在 Harmony 上重新部署似乎易如反掌，耗时不到一天即可搞定。然而，这一观点往往忽略了借贷市场运作所需的其他关键要素：除了持续运维，还需要有资金方支持的预言机为抵押资产提供报价；同时需要充足的 DEX 流动性，以确保借款人被清算时，抵押品能够自动卖出而不会引发超过 40% 的价格滑点。
此外，稳定币发行方还需认可该公链，支持链上原生赎回。这意味着像 Circle 或 Tether 这样的发行方可以在该链原生发行代币，用户无需跨链即可直接将 USDC 兑换成法币。在 Harmony 跨链桥瘫痪后，链上所有稳定币发生脱锚，预言机喂价失效，导致清算机制完全无法运行。支撑借贷市场的整套组件集体失灵。此后，没有任何一方拥有商业动力去重建这套体系。在已无借贷需求的公链上，谁又愿意花钱去维护预言机喂价呢？
另一个典型案例来自 Fantom。2023 年，它同样遭遇了跨链桥黑客攻击。在此之前，该链 78% 的市值都依赖于这座跨链桥。攻击发生后，Fantom 上的桥接版 USDC 价格暴跌至约 0.22 美元，大量抵押品价值缩水，致使项目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
最值得深思的一点在于：Fantom 曾是加密行业的第三大 DeFi 公链，拥有真实用户群和借贷需求。即便具备这些基础条件，它依然未能成功重建信贷市场。对于一条正在流失用户的公链而言，重建预言机、稳定币等底层基础设施的成本，永远高于所能获得的收益，因为核心用户群体早已离去。
随后，Fantom 尝试通过改名重启来扭转局势，更名为 Sonic，试图单纯依靠资本力量破局。该项目开展了价值 1.9 亿美元的代币空投，上线首日 Aave、Silo、Euler 等协议全部完成部署，并由 Wintermute 提供做市支持。然而结果事与愿违，项目遭遇了女巫攻击。由于存款人与借款人多为同一批用户：他们存入资产以刷取空投积分，再用同一笔资产抵押借贷，从而最大化积分收益。这导致 TVL（总锁仓量）存在水分，同一笔资金通过杠杆循环被反复统计。
这里的借贷需求完全源于空投激励，而非链上真实的经济活动对营运资金或杠杆的客观需求。举例来说，以太坊用户的借贷行为可能是为了循环质押 stETH，或是为交易策略获取资金，无论协议是否发放奖励，这种需求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在 Sonic，一旦移除激励措施，真正的借贷需求便不复存在。这也直接导致，在 Wintermute 的合作到期后，链上 TVL 暴跌 98%，代币价格跌至不足 1 美分，两位创始人也相继从董事会辞职。补贴与做市合作或许能制造虚假的信贷市场繁荣表象，却无法维持其长期运转。
再看本次 Aave 即将撤出的 Soneium、Aptos、Zksync、Scroll 等公链，其处境比 Harmony 和 Fantom 更为严峻。链上存款已暴跌 95%，借贷业务季度营收不足 5000 美元。
Harmony 与 Fantom 至少在被黑客攻击前，拥有由真实用户产生的原生借贷需求。而这六条公链，自始至终未能形成原生业务需求。这些公链平均单条融资额达 2.5 亿美元，也部署了 DeFi 中成本效率最高的借贷协议，但依旧没能催生出真实需求。
Aave 的退出还将引发连锁反应。许多人尚未意识到，Aave 是这些公链金融基础设施的核心支柱。这些链上几乎全部的 Chainlink 预言机喂价，均由 Aave 承担维护成本，毕竟它是最大的调用方。Aave 撤离之后，所有预言机服务商都会重新评估，是否还要为一个没有活跃借贷市场的公链维护喂价。做市商也会出于同样的理由，停止在这些公链的 DEX 投入资金。就连稳定币发行方，也不会为月营收不足千美元的公链提供原生发行支持。一个服务商的退出，会加速下一个服务商的离场，所有服务商的商业可行性，都建立在其他配套服务正常运转的前提之下。
资源将加速向运行状态良好、流动性充足、借贷市场正常工作的公链汇聚。每一条小众公链的基础设施退场，都会进一步强化头部公链的聚集效应，继而让剩余小众公链维持自有借贷基础设施的商业逻辑变得更加薄弱。
这种集中化趋势具有自我强化的特性。借贷是一条公链全部金融体系的底层基石。没有借贷，大部分收益策略将无法运行，因为多数策略都需要用一类资产抵押借出另一类资产；高效的流动性做市也无从谈起，集中流动性仓位往往依赖借入资金。借贷一旦消失，搭建在它之上的全部金融应用都会失去根基。继而开发者陆续离开，链上活跃度进一步下滑，更没有基础设施服务商愿意留下来。
正因如此，Aave 对未来新链的部署设置了门槛：年度营收最低需达到 200 万美元。这笔资金基本就是单条公链维护预言机喂价、风险监控、清算整套借贷基础设施的成本。这一举措充分说明，过去公链融资数亿、靠补贴流动性快速上线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不再具备可持续性。
并非加密行业独有的困境
公链失去信贷基础设施，并非加密领域独有的现象。凡是固定成本高昂，但市场体量狭小的行业，都会出现同类问题。
2008 年后，全球各大银行开始切断和部分小国的代理银行业务。其逻辑与 Aave 高度相似：反洗钱监控、监管上报，每建立一条合作关系都要付出固定成本，部分小额跨境业务带来的收入无法覆盖成本。2011‑2022 年间，全球有效代理银行合作关系减少了 30%。太平洋岛国美元清算通道缩减超过 60%，部分国家仅剩一家代理银行。情况严重到世界银行不得不拿出 6900 万美元补贴，以维持 8 个太平洋国家仅存的清算服务商继续运转。
而加密行业和传统案例之间存在关键区别。在传统代理银行体系中，还有世界银行出面兜底，由央行、开发机构提供补贴维持业务。但加密行业几乎不存在这种兜底机制，这也是这些公链正在经历的现实。一家中型银行的合规成本每年就要花费 1500‑4000 万美元，而世界银行投入 6800 万美元，也只是保住了 8 个国家最后一条美元清算通道。相比之下，Aave 全部公链的风险监控合约总费用仅 500‑800 万美元，但这六条公链连自身分摊的这部分成本都负担不起。
当然，这并不代表 DeFi 借贷整体在萎缩，事实恰恰相反：行业高速增长，同时高度集中。Morpho 的 TVL 一年之内从 1.05 亿美元增长至 80 亿美元以上；Euler 短短数月，从 600 万美元扩张至 3 亿美元。Aave 的 V4 上线短短数月存款突破 3 亿美元，法国兴业银行也成为首家接入 DeFi 借贷协议的传统银行。信贷市场生机勃勃，但资源集中在以太坊，以及 Base、Arbitrum 这样两到三个二层网络，而非分散到几十条公链。
过去大量公链诞生的背后设想是：部署基础设施成本极低，每一条公链都可以搭建属于自己的金融体系。这个设想只对了一半，上线一条公链成本确实很低，但在上面运行一套信贷基础设施，成本十分高昂。放眼当下二层网络，以太坊与排名前三的公链占据 90% 的 TVL。其余公链只能争夺微薄的份额，这点收益甚至覆盖不住 Chainlink 一组喂价的开销。这些公链未来或许会出现一套预言机存在缺陷的 Aave 分叉版本，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留下。
以上就是 Aave 撤离六条链之后，这些公链会遭遇什么的详细内容，更多关于 Aave 撤离六条链的资料请关注其它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