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Stripe宣布以超过7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模型路由平台OpenRouter。据报道，该平台在30天内处理了高达656万亿Token的交易量。随着大模型按Token计价的商业模式成熟，“售卖Token”已演变为一门独立的巨额生意。
加密行业正加速切入这一赛道：通过USDC充值购买模型额度，让智能体（Agent）利用x402协议进行按次付费，或将额度代币化交易，亦或通过去中心化网络提供推理服务。在这些项目中，对外宣传最频繁的核心指标便是“累计处理的Token总量”。然而，这些数字背后究竟转化为多少实际收入？
为了厘清真相，我们对130个直接涉及模型Token结算的Web3项目进行了逐一核查。本次分析摒弃了项目方自报的数据，仅基于链上收款记录、代币销毁日志、x402结算明细以及OpenRouter公开的供给方数据进行统计，统计窗口期为2026年9月13日至10月12日。
除OpenRouter外，在这30天内能够核对或推算出的模型付费收入约为870万美元。其中，Venice一家就贡献了约720万美元，占比高达83%；其余一百多个项目的合计收入仅约150万美元。
这表明，该领域的实际市场规模远小于宣传口径，且收入分布极度集中。
1. 收入高度集中于Venice
从项目类型来看，去中心化推理网络（43个）和按次付费网关（31个）数量最多，但收入几乎全部集中在前者的少数头部企业中。按次付费网关在30天内的总收入仅约3,800美元，而Agent平台与AI应用板块的收入甚至不足1,000美元。
Venice自7月17日起实施一项机制：每售出100美元的API额度，便从公开市场回购并销毁5美元的VVV代币。第三方看板venicestats记录显示，30天内共发生71,958笔额度销毁，价值35.98万美元。据此倒推，其额度销售额约为720万美元。若按此速度年化，年收入可达约8,700万美元，这与Sacra估算的1.1亿美元年化收入处于同一量级。
紧随Venice之后的几家项目在8万至52万美元之间波动：经OpenRouter出售TEE推理服务的Phala收入约52万美元；Bittensor子网SayGM为42.6万美元；折价额度市场Surplus Intelligence为12.8万美元；将收入全数用于回购的engy为11.2万美元；Prime Intellect约为8.6万美元。其余多数项目的月收入不足1万美元。
与传统中心化平台相比，Web3市场体量依然微小。根据Sacra估算的收入及5%-5.5%的手续费比例倒推，OpenRouter单家月交易额就在2.4亿至2.7亿美元之间，而整个Web3地图上的其他项目合计仅占其3%-4%。
2. Token消耗量存在严重注水
通过将30天的付费金额除以同期的Token消耗量，可以计算出每个项目每百万Token的实际收入。各项目间的差异高达上千倍：SayGM约为2.3美元，Gonka和Twigpine低于0.003美元，而OpenRouter全平台平均约为0.39美元。
单价较高的项目多涉及闭源模型的转售。例如，SayGM的矿工使用自己的密钥转售Claude、GPT和Gemini等模型；Venice每百万Token收费约0.84美元，其闭源模型价格比官方贵20%-25%，但用户仍愿意买单。
单价偏低的原因则各异。Surplus有79%的输入来自缓存，近半数Token源自DeepSeek V4.1 Flash，且售价仅为原价的一折左右。Twigpine有82%的用量来自带有免费额度的模型。0G Compute在链上的实际扣费仅为标价的1.6%，Gonka的链上价格维持在地板价，节点收入几乎完全依赖代币增发。此外，部分用量源于项目内部任务，如Prime Intellect自称每天处理近1万亿Token、Dolphin在30天内处理3,322亿Token，但这并不代表外部真实需求。
对比项目方公布的Token口径与链上可见金额，两者差距在3倍到400多倍之间不等。
以下是几个典型案例：
- Surplus Intelligence：30天处理4.17万亿Token，但链上支付给卖家的仅有12.8万美元；买家侧入金的96%来自Stripe旗下Bridge的出入金钱包，即由法币兑换的USDC。
- AntSeed：链上累计结算31.2万美元，其中约68%来自其在奖励规则中自行排除的对刷卖家；周结算额从7月的约2.2万美元降至10月的4,000-5,000美元。
- Cluster Protocol：在30天5.48万美元的x402收入中，模型对话相关收入仅152美元；722个钱包以固定组合每日调用，并在10月2日同时停止活动，而其代币披露却将这些使用过x402的钱包列为空投资格。
- DGrid AI：常被引用的“上半年收入2,300万美元”实为会员通行证的销售额，其网关30天的链上充值额仅约1.6万美元。
一个项目宣称“每天处理上千亿Token”，可能对应每月几千美元的收入，也可能对应几百万美元。因此，比较此类项目时，“每百万Token实收”比“Token总数”更具参考价值。
3. x402成为标准，但模型收入微薄
x402已成为Agent支付的事实标准，其基金会成员包括Stripe、Visa、Google等约40家机构。然而，大模型调用在其中所占比重极小。
Coinbase Bazaar登记的32,498个x402资源中，与大模型相关的仅占3%；在近30天约94万次调用中，大模型占比9%，其中88%来自BlockRun一家。在x402scan上，按Token计费的推理网关30天合计收入仅约3,800美元；其中最大的BlockRun贡献了34.9万笔交易，约3,186美元，单笔平均不到1美分。
从需求侧看，Venice在30天内约720万美元的额度销售中，通过x402付款的金额仅约3,100美元，占比不到0.05%。
中心化平台上的加密支付也在萎缩。据链上地址估算，OpenRouter的加密付款占比从2025年中期的约5%-6%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约1.3%-2.2%；4月2日，因上游Coinbase Commerce关闭Charge API，它停用了程序化加密充值功能。Based AI已关闭x402和钱包充值，仅接受银行卡，其x402收款地址自3月起累计收入仅约1,122美元。
目前，为模型付费的主要方式仍是刷卡和预充值。x402在AI推理领域的收入规模仍然很小，其真正价值取决于Agent自主付费场景能否成熟。只有当x402上AI推理卖家的月收入突破50万美元，且最大卖家占比降至50%以下时，才能说明Agent已开始大规模自行支付推理费用。
4. 额度代币发行量大，但利用率低
将模型额度代币化是今年秋季较热门的模式，包括质押换额度（Venice DIEM、NEAR AI、MOR）、交易费换额度（Orbio、Zevio、Cerebro），以及直接发行美元计价额度币（Accred、Clank Uwu）。然而，已发放的额度大多未被使用。
Venice DIEM是目前唯一拥有可观用量的项目。每枚质押的DIEM每天提供1美元额度，30天额度上限约83.4万美元，实际使用37.1万，使用率约44%。这得益于Venice每月七百多万美元的付费业务基础，以及愿意为隐私付费的用户群体。
Orbio是Robinhood Chain上规模最大的“交易费换额度”项目，但其热度回落也最快。它于8月31日经发币平台Pons发行，每笔交易收取1.5%手续费，其中一半折算成额度代币CREDIT分给质押者，1枚CREDIT可兑换1美元模型用量。
据DefiLlama数据，9月16日至10月12日期间，Orbio共收取约34.2万美元手续费，其中约17万折算成额度；日手续费从10月1日的约3.7万美元降至10月12日的7,652美元。近4周内，链上仅激活了约3.43万枚CREDIT，其中约1.5万枚来自官网刷卡用户，由Orbio运营钱包代为激活；约1.9万枚来自约480个钱包。
CREDIT的二级市场以套利交易为主。订单簿30天成交23.65万枚，周均价从0.82 USDG降至0.42；成交额前5的买方均为套利合约，占买方成交额的80%，它们获得的CREDIT无一被激活，全部转入Uniswap v4套现。
其他额度币的使用情况更为惨淡。SurplusLLM发出1.06万美元额度，激活1,336；holdapi发出697，使用16；Accred铸出438，使用6.9。Robinhood Chain上除Orbio外还有6个具有交易池的额度币，合计市值仅为Orbio的3%，其中还混杂着假Zevio、假c0mpute ZERO等仿冒合约，部分仿冒合约的流动性甚至比正牌更深。
纵观这些项目，额度代币能否持续取决于三点：额度是否来自外部收入而非自家代币交易费或增发；额度是否被真正消耗；手续费能否在交易热度下降后维持。目前，只有Venice DIEM接近这些条件。
5. 去中心化推理依赖补贴，订单源于OpenRouter
去中心化推理是地图上项目最多的一类，但其客户大多来自OpenRouter。根据OpenRouter公开的供给方逐日数据，Phala、AkashML、Darkbloom、io.net、Prime Intellect、NEAR AI、Chutes七家在30天内经其售出约4.34万亿Token，用户付费约76万美元。其中，AkashML在8月有98%的用量、Darkbloom约有95%的用量都来自OpenRouter。
这些网络的低价主要依靠代币补贴维持。Chutes（Bittensor SN64）日均Token从1月的约1,078亿降至10月初的约196亿，子网每天获得约318枚TAO（约8.8万美元）排放，约为其标价收入的12倍；Gonka链上计费2.07万亿Token，仅结算约4,475美元，仅为同期排放的0.3%。上一周期的一些推理项目已放弃推理API，转而做GPU租赁，例如Hyperbolic。
TEE（可信执行环境）是这一领域中少数具备差异化的方向。经OpenRouter用量最大的去中心化供给方Phala，提供的就是运行在TEE中的推理服务，能够证明运营方无法看到用户的提示词，这是中心化平台难以复制的优势。不过，这一方向仍处于早期阶段：NEAR AI Cloud的58个模型中，自有TEE支持的仅9个；Telegram的COCOON用量在3月见顶，9月已停止运营。
在排放与客户收入之比降至10倍以内之前，这类网络的用量数据需要打折看待。
结语
从130个项目的账目来看，收入主要集中在掌握模型供给或用户入口的平台。地图上大量的网关只是将OpenRouter、Venice的接口包装成加密付费形式，加价4%至30%，当用量做大后极易被上游取代。用户愿意多付钱，更多是为了隐私和不受审查：Venice的闭源模型比官方贵，用户照样付费；而OpenRouter的加密付款占比却在下降，Surplus的入金八成来自法币。依靠代币补贴的网络，虽然Token数字庞大，但一旦补贴减少，用量随之回落，Chutes的日均用量今年已从约1,078亿降至约196亿。
这个赛道的更替速度极快。加密AI的模型调用市场确实存在，但目前每月可核对的付费总额不到900万美元，与项目方公布的Token规模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