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全球加密市场中,币安凭借其庞大的体量占据主导地位,日均交易额突破800亿美元大关,现货交易量占据全球份额的30%以上,业务触角延伸至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核心竞争力主要体现为四个维度:首先,构建了涵盖现货、合约、Earn理财、Web3钱包及Launchpad等在内的全链路产品生态;其次,拥有行业顶尖的流动性与市场深度,显著降低大额交易滑点;再次,BNB Chain公链与交易业务的强力联动,形成了投资闭环;最后,通过获取欧盟MiCA等多地合规牌照,并依托SAFU基金为用户提供资产安全兜底。这种规模效应与前瞻性的合规布局,共同构筑了难以撼动的市场护城河。
2026年6月16日,路透社援引两名知情人士的消息称,希腊资本市场委员会(HCMC)拟拒绝币安的MiCA牌照申请。随后两天,OKX创始人徐明星(Star)在社交平台X上发表长文,深入分析了币安在监管相对宽松区域的竞争优势。随着全球监管压力的加剧,币安于6月24日正式宣布撤回希腊的MiCA牌照申请,计划转而在其他欧盟成员国寻求授权。
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外界对币安四大优势的质疑——即监管套利、投机叙事循环、社交媒体操控力及表面合规,并以欧盟MiCA监管过渡期的结束为参照系时,一个核心问题浮现:随着规则体系的完善和竞争起跑线的拉平,币安过去十年积累的壁垒中,究竟有多少源于真实的产品与技术实力,又有多少是制度缺位带来的红利?
深度解析币安的竞争壁垒
徐明星在其文章中将其竞争对手的优势解构为四个方面。横向对比可见,这些优势的共同特征在于:它们并非源于币安开发了他人无法复制的产品,而是得益于其在监管约束较少的环境中获得了更宽松的运营空间。

监管套利:规避高合规成本的运营策略
文章指出,过去十余年间,加密货币行业的竞争深受监管差异影响。相较于那些在牌照申请、合规建设、公司治理及监管协作上投入巨额资源的机构,那些在较少监管约束下运营的交易所往往享有显著的成本优势。
换句话说,若一家交易所能够无需设立实体、无需申请牌照、无需配合监管审查即可服务全球用户,其天然具备比严格合规对手更轻的资产负债表。这种差距并非来自技术创新,而是源于规则本身的缺失。
投机叙事循环:持续不断的财富效应驱动
他形容币安的商业模式如同一个“投机资产推广的无限循环”:当某一类资产的市场热度消退,新的叙事会迅速填补真空;用户在当前周期遭遇亏损后,注意力很快会被引导至下一个代币、下一波趋势或新机会上。
文中还提到,币安多年来培育了一个由创始人、前员工、风投基金、孵化项目及相关市场参与者构成的庞大生态系统。尽管许多项目获得了上币资格和曝光机会,但价格往往在上线后暴跌超过95%。批评声音认为,真正获益的是内部关联人士和早期参与者,而广大的散户则承担了大部分损失风险。
社交媒体矩阵:认知塑造与信息引导
第三大优势体现在社交媒体的掌控力上。徐明星指出,币安长期巨资投入以维系与关键意见领袖(KOL)、媒体机构、推广合作伙伴及社区的关系,建立起业内最强大的传播网络之一。每当负面舆情出现,常有大量具有影响力的账号迅速发布正面内容以对冲风险,而批评声浪则常被质疑、反驳甚至攻击。
支持者将此视为高效的社群运营与品牌建设,而批评者则视其为一种叙事管理手段。无论立场如何,业界普遍承认币安构建了加密历史上最高效的社交媒体运作机制之一。但这同样不属于产品竞争力范畴,而是舆论场中话语权的分配结果。
纸面合规:1500名合规人员的悖论
第四项争议聚焦于合规层面。币安常宣称其拥有超过1500名合规专业人员,自诩为全球最合规的加密企业之一。对此,徐明星反驳道:对于金融机构而言,合规程度绝不取决于雇佣人数,而在于组织是否从理念深处重视合规,以及是否建立了管控实际风险敞口的有效机制。
他引用《华尔街日报》等权威媒体报道,质疑币安在制裁风险排查、市场监控及可疑账户处理等方面存在“重形式、轻实质”的问题。他以币安退出俄罗斯后将业务出售给CommEX,以及与Aster项目的紧密关系为例,提出一个根本性疑问:如果某种商业模式的风险过高,导致币安不愿直接经营,那么通过一个与其生态仍保持密切联系的所谓“独立”实体来操作,就变得可接受了吗?
尽管这些指控仅代表徐明星的单方面观点,未必得到币安认可,但其传达的核心信息是一致的:这是一家依靠监管缺口而非产品卓越性取胜的公司。
MiCA死线:监管套利优势的初次正面冲击
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MiCA)已于2024年底全面实施,过渡期将于2026年6月30日截止。自7月1日起,仅持有授权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CASP)方可合法向欧盟客户提供服务。一张MiCA牌照意味着在27个成员国间的通行权,因此希腊单一监管机构的决定将对整个欧盟市场产生连锁反应。
截至2026年年中,欧盟仅约有210至223家机构获得完整的MiCA授权,而旧制下曾登记运营的机构数量超过3000家。这意味着,每四家现有机构中,大约就有三家将在过渡期结束后丧失运营资格。
然而,Coinbase、Kraken、Bitstamp等主要竞争对手均已成功取得MiCA牌照,币安却可能错失良机。直到2026年1月,币安才通过其希腊控股子公司提交申请。当时,希腊的MiCA发牌数量为零,相比之下,德国已颁发逾45张牌照,荷兰亦有22张。这也印证了徐明星文章中的观点:币安擅长在监管空白地区布局,而在德国或荷兰等规则体系成熟的司法管辖区,并不存在所谓的“监管缺口”可供利用。
此外,币安对路透社的报道提出了异议,强调已与监管机构进行了超过18个月的沟通,并认为HCMC已完成审查,认定其申请符合MiCA要求,原计划在近日的董事会上予以批准。币安承诺在6月30日前向用户提供更多更新,并表示将通过“有序的流程”将对用户的影响降至最低。


希腊受阻,法国成为最后的欧盟入口希望
据币安官方6月24日推文声明,公司已决定撤回希腊的MiCA牌照申请,并将寻求在其他欧盟成员国获得授权。另一方面,The Big Whale报道指出,币安正与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AMF)进行协商,但截至目前尚未正式递交申请。

法国本就是币安在欧洲的重要运营基地之一,且较早发放了数字资产服务登记。在6月30日截止日期逼近的背景下,法国被视为唯一可能在时限内完成审核、帮助币安重新获得欧盟“监管护照”的司法管辖区。需要注意的是,币安此前在法国等国获得的国家级登记并不等同于MiCA牌照,也不具备跨27国的通行效力。这条替代路线能否及时转化为正式授权,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此事的象征意义已然明确:在一个监管体系健全的市场,币安“全球最大”的规模并未带来豁免特权,反而使其成为新规则最显著的测试案例。正如徐明星所言:当监管抹平了护城河,规模本身不再构成壁垒。
护城河被填平之后,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如果监管套利、叙事循环、社交媒体影响力及表面合规这四项优势,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他人受限、我自由”的非对称基础上,那么当这种不对称被监管消除后,局面将如何演变?
徐明星给出的答案是:竞争的焦点将回归到产品体验、技术底层、执行效率、客户服务、治理结构及用户信任度上。这也是他撰写长文的深层目的:试图将行业标准从“谁能在最少规则下运营”转变为“谁能打造最佳产品、负责任地服务用户、有效管理风险并在长期内赢得信任”。
从这个视角来看,MiCA过渡期的结束对币安的竞争对手构成了利好。CCN和Spaziocrypto均分析指出,已持牌的Coinbase和Kraken有望吸纳因币安退出而寻求合规解决方案的欧盟用户。对于早在2025年初就获得MiCA牌照的OKX等交易所而言,多年来在合规领域的投入,正在此刻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市场份额。
将竞争标准拉回“产品与信任”轨道,对所有已合规的对手均有裨益,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徐明星执掌的OKX。
币安未必溃败,但游戏规则已变
MiCA申请的受挫并不意味着币安的崩盘。该全球注册用户数超3亿的平台,依然是流动性最深、交易量最大的交易所。即便暂时被排除在欧盟市场之外,其在亚洲、中东及拉美等地仍拥有庞大的业务版图。此外,希腊的决定尚未正式生效,币安仍在积极争取,6月30日前的局势仍有反转可能。
同时,币安也在推进合规进程。早在2023年,它就与美国司法部及财政部达成了约43亿美元的和解协议,前首席执行官赵长鹏(CZ)认罪并卸任,由Richard Teng接任。自此,公司战略从公开抵制监管转向积极申请牌照。简单地将币安描述为“只会规则套利”的企业,有失偏颇。
然而,徐明星提出的核心命题依然成立:币安过去十年中最强劲的增长动力,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源自监管空白。而随着这一空白被各司法管辖区逐步填补,MiCA仅仅是第一道启动的闸门,未来类似案例或将层出不穷。
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们应如何看待币安的竞争优势?更为务实的态度是不神化、不唱衰。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币安此次能否拿下希腊的牌照,而是在监管套利红利逐渐消退后,它能否拿出与其市场规模相匹配的产品力、治理水平与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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