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总是在谈论他们要去哪里,在做什么,以及他们现在在哪里,这就是Twitter的灵感来源。
2008年10月的会议室里死寂一片。杰克·多西(Jack Dorsey)扫视着Twitter的董事会成员,试图寻找一位能够支持他的盟友,但一无所获。
埃文·威廉姆斯回避了他的视线。几位风险投资家则以谨慎的口吻讨论着所谓的“运营难题”和“管理缺陷”。
当时,平台故障频发,员工抱怨多西经常提前离开公司去参加瑜伽课。董事会对他已失去耐心。
弗雷德·威尔逊宣读了最终裁决:公司需要新的领导者。由威廉姆斯接任CEO一职,多西虽保留董事长头衔,但他对Twitter日常运营的掌控权彻底终结。
多西没有进行任何争辩。这位年仅31岁的年轻人从未管理过如此体量的企业,巨大的压力曾让他几近崩溃。然而,当他走出这座承载了他无数心血的办公楼时,内心充满了刺痛感。这个平台源于他青少年时期对通信调制的痴迷,如今却不再属于他。
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辞退,这一经历教会了他在商学院无法学到的深刻教训。对于多西而言,这仅仅是人生新篇章的序曲。
“黑”进系统换来的机遇
杰克·帕特里克·多西成长于密苏里州的一个工人阶级家庭,信奉天主教。父亲从事质谱仪制造工作,母亲则经营一家咖啡馆。由于幼年时有口吃问题,多西更多时间待在室内,正是在那里,他对计算机和通信系统产生了浓厚兴趣。
多西编写了调度软件。真实的出租车公司开始使用他的代码来协调车队运营,解决了实际业务中的痛点。

这种痴迷并非偶然。多西早已洞察到简短且频繁的更新在协调复杂系统时所蕴含的巨大力量。急救调度员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字,因为清晰的信息能挽救生命。如果同样的效率应用于日常沟通,将会发生什么?
在主教杜布尔高中(Bishop DuBourg High School)就读期间,多西曾兼职担任时装模特。放学后,他会尝试“入侵”各种系统,目的并非破坏,而是为了理解其运作机制。
改变他命运的一次“入侵”发生在他16岁时。调度管理服务公司(Dispatch Management Services)建立了一个网站,但未公布联系方式。当多西发现一个安全漏洞时,他并未利用它牟利,而是给公司董事长发了一封邮件,详细说明了漏洞所在及修复方案。
多西通过这种方式开启了一段对话。
董事长格雷格·基德(Greg Kidd)在一周内决定聘用他。于是,这位来自密苏里州的少年开始在曼哈顿的一家物流公司工作,学习如何实时协调移动资源。
早在14岁时,他编写的调度软件已被出租车公司实际应用。18岁时,他从纽约大学退学,距离毕业仅差一个学期。那个占据他脑海的想法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等不及那张文凭到手。
如果人们可以像调度员更新位置和活动一样,向朋友广播简短的状态更新呢?如果能毫不费力地通过电话或长邮件,知晓社交网络中每个人当下的动态,那该多好?
吞噬世界的平台
2000年,多西迁居加利福尼亚,创办了一家专注于通过网络调度快递员和紧急服务的公司。该项目最终以失败告终。随后的五年里,他以自由职业程序员的身份不断打磨自己的想法,等待合适的时机。
时机终于在2006年到来。当时,苦苦挣扎的播客公司Odeo正在举行头脑风暴会议,多西提出了他的状态更新概念。他将此描述为博客广播性质与即时通讯即时性的结合。
多西与诺亚·格拉斯(Noah Glass)和比兹·斯通(Biz Stone)合作,在两周内构建了第一个Twitter原型。“twttr”这个名字遵循了五字符的短信短代码格式,灵感来源于Flickr。

@firstversions
2006年3月21日晚上9:50,多西发布了第一条推文:“just setting up my twttr。”@jack

这短短24个字符,彻底改变了数百万人的沟通方式。
Twitter迎来突破性时刻是在2007年的西南偏南音乐节(South by Southwest)。与会者利用该平台协调聚会并分享实时动态。节日期间,每日推文量从2万条激增至6万条。多西关于状态更新的少年直觉得到了验证。
然而,成功也带来了他未曾准备好的挑战。
在2007年至2008年担任CEO期间,多西在Twitter的运营需求面前显得力不从心。服务频繁宕机,员工对其管理风格颇有微词。甚至有报道称他早退去参加瑜伽课和时装设计课程。
董事会失去了耐心。
2008年10月,“审判日”降临。他被从亲手创建的公司中剔除。联合创始人埃文·威廉姆斯接管大局。尽管多西保留了董事长头衔,但真相显而易见:这位构想出Twitter的天才少年被认为不适合担任管理者。
虽然这段经历令人痛苦,却也让他头脑清醒。多西意识到,他可以创造出深受用户喜爱的产品,但尚不具备建立可扩展组织的能力。
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了转型。
他的前老板吉姆·麦克尔维(Jim McKelvey)最近因无法接受信用卡支付而错失了一笔玻璃艺术品交易。麦克尔维的挫败感,代表了无数缺乏商户服务的小企业主的共同困境。
他们的解决方案是一个小巧的方形设备,可插入智能手机的耳机插孔。任何人随时随地都能接受信用卡支付。首款Square读卡器售价仅为10美元,将每部手机变成了销售点系统。
Square体现了与Twitter相同的理念:消除摩擦,实现普惠。如果说Twitter赋予了每个人广播的平台,那么Square则赋予每个企业家以前只有大公司才拥有的支付处理能力。
该公司于2010年正式对外发布。
这一次,多西吸取了在Twitter的经验教训。他建立了更稳健的运营体系,聘请了经验丰富的管理人员,专注于可持续增长而非病毒式传播。
到了2015年,Twitter在新领导层的管理下步履维艰。用户增长停滞,股价下跌,Facebook和Instagram等竞争对手吸引了更多关注。
董事会要求多西以史无前例的条件回归担任CEO:他将同时继续掌管Square。
外界普遍质疑是否有人能同时高效运营两家大型上市公司。
他在两家公司均设有办公室,将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并在提供战略指导的同时,高度依赖领导团队。
这种安排奏效了。Twitter逐渐稳定,Square持续增长并于2015年11月上市。两家公司都受益于多西的设计美学以及他化繁为简、寻找简单解决方案的能力。
这位曾被解雇的CEO,终于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领导者。
建立未来的货币
在多西重建职业生涯的同时,他发现了比特币。这种加密货币完美体现他已从调度系统中领悟的原则:去中心化、点对点通信、消除中介。
“比特币彻底改变了一切,”他在2018年宣称。如果他没有运营Twitter和Square,他会全职投入到比特币工作中。
他并不满足于口头支持。2020年,Square向比特币投资了5000万美元。随后又追加了1.7亿美元。通过Square旗下的Cash App,他让数百万从未持有过加密货币的人得以接触比特币。
多西还成立了Spiral部门,致力于资助开源的比特币开发。与大多数追求利润的企业级加密项目不同,Spiral的使命具有强烈的利他主义色彩。
旨在改善每个人的比特币基础设施。
然而,他在Twitter的第二任期伴随着日益加剧的平台审查争议。2016年美国大选揭示了外国势力如何利用Twitter传播虚假信息。国会听证会和广告商抵制成为常态。
这些挑战在2020年大选后达到顶峰。Twitter开始对有争议的推文进行标记,并最终在1月6日国会山骚乱后暂停了包括特朗普总统在内的高调账户。
多西为这些决定辩护,称其为必要之举,但也承认了其潜在影响。“我相信这对Twitter来说是正确的决定,”他在谈及封禁特朗普账号时写道,“但我也认为,审视这一行动对全球公共对话的更广泛影响是重要的。”
这段经历坚定了他的信念,即中心化平台拥有过多的权力。他开始资助去中心化替代方案的研究,包括Bluesky,这是一个由Twitter支持的、旨在开发开放社交媒体协议的项目。
2021年11月29日,多西第二次辞去Twitter CEO一职。他的辞职信阐明了理由。“我决定离开Twitter,因为我相信公司已经准备好摆脱其创始人的束缚。”
与第一次离职不同,这次是自愿且经过精心规划的。他已经准备好了继任者、首席技术官帕拉格·阿格拉瓦尔(Parag Agrawal),并相信Twitter需要摆脱创始时期包袱的领导层。
不到一年后,埃隆·马斯克以440亿美元收购了Twitter,并开始实施他自己的愿景。多西保留了2.4%的股份,但对这些变化鲜少公开发表评论。
将Twitter抛诸脑后,多西已转变为一名去中心化的布道者。
他捐赠了14枚比特币以支持Nostr,这是一个无需中央服务器或公司控制的去中心化社交网络协议。
在Block公司,他加倍投入了比特币计划。该公司开发了3纳米的比特币挖矿芯片,并推出了Bitkey,这是一款专为普通用户设计的自托管钱包。Block的挖矿硬件采用模块化设计,旨在持续使用十年,而非行业标准的三年至五年。
如今,多西活跃在技术与意识形态的交汇点。通过Block,他正在为后传统银行业世界构建金融基础设施。通过倡导比特币和资助Nostr,他正在推广当前互联网平台的替代方案。
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在于,他坚信个人应当掌控自己的金融和数字生活。比特币消除了对银行和政府的依赖;Nostr消除对平台公司的依赖;自托管钱包消除对交易所的依赖。
这些都是其政治哲学的表达:珍视个人主 权高于制度控制。
多西始终像当年梦想绘制实时城市地图时一样,聚焦于未来。他目前的所有项目都源于一个信念:最重要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仍在建设中。
年少时令他着迷的警用扫描器,至今仍影响着他的沟通理念——最好的信息往往简洁、清晰、可执行。
它们告诉你某人身在何处,又将去往何方。
其余一切都是噪音。
多西的成就远不止于推特或Block。他证明了复杂系统也可以被简化,而不牺牲其功能。
扫描器的声音依然噼啪作响。他仍在倾听,仍在绘制此时此刻万事万物的动态地图。
这就是杰克·多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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