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密货币领域，共识始终是最宝贵的财富。作为“梦想经济”的核心载体，共识即是黄金。从DeFi夏季的繁荣到NFT的全网追捧，从Web3的未来憧憬到AI的爆发式增长，币圈的风口更迭从未停歇，其背后动力皆源于共识的凝聚。而今，这股共识之风已吹向RWA（现实世界资产）。
随着传统金融机构不断填补加密与传统金融之间的鸿沟，RWA——即将现实资产代币化的过程——被广泛认为是下一个能带来巨大增量的新兴趋势。在香港，互联网巨头、金融机构及大型银行正驻足观望这一潜在的未来图景。而在内地，众多打着RWA旗号的项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试图借RWA的热度驱散行业内部的寒意。
然而，当剥去“万物皆可代币化”的华丽外衣，真正的RWA是否真如市场所期许的那般是一块待掘的黄金，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RWA发展现状：海外聚焦金融，内地发展产业
RWA，全称Real World Assets，广义上指将现实世界的实体资产通过代币化形式映射至区块链上的行为。严格来说，稳定币也是RWA的一种产品形态。从资产属性来看，RWA具备显著的优势与特点。首先是资产的可分割性。相较于传统资产以固定单位出售的模式，代币化允许对资产进行碎片化处理，即以更小单位出售。这不仅降低了融资门槛，也为大规模资产提供了交易流通的空间；其次，实现了更广泛的价格发现与流动性提升。在传统金融产品交易基础设施下，金融资产交易受时空限制明显，而链上代币化支持全天候交易及全球定价，更契合自由市场特征；最后，效率更高。依托链上代币化交易的高透明度，中间成本与耗时大幅减少，使得RWA相比传统方式拥有更高的发行效率。
凭借上述优势，传统机构纷纷涌入。自2019年起，摩根大通、高盛、星展银行、瑞银集团、桑坦德银行、法国兴业银行、Hamilton Lane等多家传统金融机构陆续探索该赛道，并实测发行了部分产品。那么，为何RWA直到近期才爆发？究其原因，主要受政策与周期双重推动。一是政策环境改善。美国今年大幅降低了对代币化资产的监管压力，甚至对稳定币及RWA资产表现出浓厚兴趣，香港亦步后尘。宽松的监管周期让此前犹豫的机构得以放手试点。二是行业周期的驱动。发展至今，币圈的内核驱动力已从技术与应用转向资本侧。制约币圈发展的突出问题在于增量严重不足，仅靠圈内原有资源难以支撑发展，必须引入圈外人流与资金流。传统机构的规模化涌入恰好解决了这一问题，因此，作为传统机构与加密金融的最佳切入点，RWA备受热捧。
从发展现状看，海内外的RWA路径截然不同。以美国为主的海外RWA侧重于金融属性，代币化资产多以国债、货币基金为主；而国内RWA强调实体赋能，标的资产具有显著的产业性质。目前来看，由于起步较早，海外RWA发展较为成熟，标的资产呈现多样化特征。
根据Rwa.xyz数据，剔除稳定币后，链上RWA总规模已达284.4亿美元，较2022年的19.29亿美元飙升14.74倍。资产发行人达到274个，总资产持有者超过38万人。从资产类别分析，私人信贷是RWA的核心领域，规模为161亿元，占比56.61%；美国国债以75亿美元位居第二；随后依次为商品（20亿）、机构替代基金（18亿）、公共权益（420万）。非美国国债与企业债券涉及最少，两者之和仅为60万美元。
虽然私人信贷看似占据首位，但实际上，链上房贷Figure一家在私人信贷中的规模就高达155亿美元。然而，它仅仅是将内核产品HELOC抵押贷款后在Provenance链上记录交易，严格意义上仅是数据上链，并非纯正的RWA企业。因此，在RWA领域，最具吸引力的赛道仍是美国国债。
美国国债赛道机构云集。排名第三的已是大型机构，首位为贝莱德的代币化基金BUIDL，当前规模达22.83亿美元；其次是WisdomTree的WTGXX（8.3亿）及富兰克林邓普顿的政府货币基金BENJI（7.4亿），三者共占国债赛道的37.78%。商品市场则是贵金属的天下，黄金类别规模超18.8亿美元，基本占据市场70%以上。
将视野转至国内，标的构成发生变化。中国RWA实践尚处于初期阶段，产业链条仍在完善，发展路径主要聚焦实体经济赋能。目前在金融资产、实物资产、贸易融资、供应链溯源以及文化遗产保护与旅游方向均有落地案例，典型代表包括朗新集团充电桩资产项目、协鑫能科光伏资产项目、绿能换电资产项目、马陆葡萄农产品项目、绿地金创房地产项目等。以蚂蚁数科与朗新科技合作的国内首个充电桩资产RWA项目为例，该项目依托协鑫能科旗下的9000部充电桩资产，成功以代币化形式融资1亿元人民币。
基础设施方面也存在差异。海外RWA多依托公链，以太坊市占率超57%；而国内RWA顺应传统规律，以联盟链为主、公链为辅。目前，蚂蚁数科、数秦科技等区块链企业正在开发专用RWA平台。
尽管在基建和标的资产方面存在差异，但从当前的布局情况看，海内外已形成初步的RWA共识。根据波士顿咨询公司(BCG)与ADDX联合预测，到2030年，全球资产代币化市场规模将达到16.1万亿美元。在此背景下，不仅大型企业蠢蠢欲动，连中小型企业也投身至新的财富金矿中。然而，在看似潜力无限的背后，RWA在当前的发展是否真的全无隐患？发行一个RWA是否真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RWA的困境：高发行门槛与流动性之殇
答案是否定的。首先，尽管打着“万物皆可代币化”的旗号，但RWA的标的资产并非毫无要求。既有资产之名，隐含条件是所发行的RWA须为客观意义上可产生收益的资产。因此，优秀的标的资产应具备可标准化、高流动性以及更具吸引力的收益回报这三大基本条件。从本质而言，链上资产发行仅提供了一条新的融资渠道，决定能否吸引市场流动性的关键仍在于资产自身的价值。若从规模化角度考虑，可规模化的资产需具备价值稳定性、法律确权清晰性及链下数据可验证性，否则很难实现广泛发行。这也解释了为何国债成为最大的海外RWA产品，因其天然具备高流动性与确定性收益，且有着高度合规确定性，完美契合RWA理念。
即便解决了资产问题，在我国现有环境下，发行RWA也并非易事。当前，由于RWA具有证券属性，发行流程既涵盖法律合规，又兼具技术复杂度。以赴港发行自有RWA为例，在最初的资产筛选中就要明确资产清晰，具备可交易基础。通常做法中，还应设立特殊SPV实体以链接境内外，打通资金与资产的跨境合规流转信道，并在香港完成牌照申请与沙盒测试。在确保合规环节无误后，技术实现上要确保数据与资产的可交互性。现已有完整的解决方案提供商可提供此类方案，技术重点在于资产上链、智能合约审计以及跨链互通方面。而从整个流程而言，若仅依托自有企业赴港发行RWA，耗时至少超过8个月。
复杂的流程决定了高昂的成本。援引PAnews的报道，仅仅赴港单次发行RWA产品，成本区间就可达到300-600万人民币，涵盖法律合规成本、技术上链成本、券商成本以及募资与QFLP成本。其中，券商作为承载RWA交易的内核所在，单项支出占据成本的主要部分，信道费用可高达200-300万元。而若在长期战略视角下，发行成本更为水涨船高，仅获取香港牌照一项就超过百万，门槛极高的虚拟资产服务提供商VASP牌照，申牌费用甚至可达千万，仅有资源雄厚的大型玩家可入局参与。
更值得注意的是，发行仅是开端，后续还要面临流动性的挑战。实际上，即便是在规模更大的海外市场，RWA产品的流动性也难言乐观。以贝莱德发行的BUIDL为例，市值已达22.38亿美元、月度转账成交量超1.7亿美元的BUIDL，在海外堪称市场龙头，但其持有者仅仅为89个，月度转账地址仅有51个，而月度活跃地址甚至不足20个，足以看出庞大的市场高度依赖发行商与少数大型机构。这实质与传统国债市场表现一致，此类资产通常以规模化生息为主，而非依托交易市场而生，代币化难以改变资产本身的性质。而纵观机构市场RWA，普遍存在高市值、控制权集中以及低流动性的特点，仅有黄金类RWA等交易渠道相对广泛的产品，可以打破此魔咒。
由此可见，RWA发行门槛不仅不低，还相当高企。寄希望凭借RWA实现一本万利、无中生有的企业，或许在行动之前就要三思一二。毕竟若有好资产自然不缺卖家，而若标的本就难以列为优质资产，代币化不仅难以获得好结果，更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实质上，如今在市面上泛滥的RWA产品，很大一部分仅仅是通过打擦边球，在垃圾资产上套上一层概念式外壳以将其包装成为新产品，不仅不符合RWA的初衷，甚至存在合规风险。
以日前在市场上传播度非常之广的项目海南华铁为例，该企业依托“黄蜂哥”数字藏品，将藏品与2025-2027年每年5万份股票收益权的现金分红绑定。而作为更进一步发展战略，该企业还官宣了1000万元的非金融RWA产品发行，将设其所有设备的使用权与运营权益以“会员卡”形式数字化上链，允许用户通过链上转让、寄售等方式流通，同时享受一定的使用权益或收益。尽管两大项目相当成功，“黄蜂哥”这一数字藏品更是在三天就实现了地板价从200到1.5万元的飞跃，但细究其中就可发现无论是NFT还是RWA，权属结构都非常不清晰，披露信息也极为模糊，且涉及证券化收益分割，存在明显合规隐患。
RWA的未来：光明与曲折的辩证统一
总结而言，尽管在政策与市场的双轮驱动下，RWA在近两年内发展迅速，产业链条稳步延伸，标的资产覆盖度持续增加，产品类型呈现出多元化趋势，发行主体也在不断拓展，但其也客观存在基础设施不足、发行周期长、成本高、流动性低、监管链条缺失等挑战。若要实现长期发展，技术上完善基建、服务商构建生态、市场上创造结构缺一不可。
幸运的是，市场正在行动。技术上，围绕RWA发行的专业平台拔地而起；服务方向，以RWA为主题的加速器、组织与协会开始涌现；产品发行的标准体系持续完善。即便针对难啃的流动性，市场也正尝试通过打开DeFi空间、发展链上分销等方式予以解决。而在监管方面，美国与香港也均在规则之内为创新提供更好的环境，香港的Ensemble沙盒就是很好的案例。
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在掘金热的背后，泥沙俱下，对于RWA而言，仍然路漫漫其修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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